王度卢的书也许不是大都好看的,但他的书名却有许多精彩的表现,我曾痴迷他那种老派的浪漫,每隔一段时间就把他的某本书名写进社交网络页面的个人介绍里,记得曾用过这些:

舞鹤鸣鸾记

紫电青霜录

粉墨婵娟

燕市侠伶

跟友人聊到对各个武侠小说家的看法,我向她推荐了《卧虎藏龙》,说这里面有世上最脚踏实地又最性感的侠女,叮嘱她这本书可能很难买到,因为我当初花了很大的功夫去找旧书,结果她转头就网购成功,我大惊。原来北岳文艺出版社在2015年重新编撰出版了王度卢的武侠与言情小说,非常齐全,共22册,我赶紧跟上去买了一些,终于和我一直想看的《紫电青霜》见面了。

借由这功夫又不禁怀念起玉娇龙,怀念书中她在大雨里骑着毛驴赶路,晚上就在树上睡觉的描写。想到其中有蓑衣、有雨雾、有泥水、有攥着已湿透的缰绳的指节,再想到她是子怡演的,更性感得紧。《舅舅情人》若要改编成电影,那个“披着一头乌油油的黑发,眼睛像泉水一样亮,嘴唇像花儿一样红,两个小小的乳房微微隆起,纤小的手和脚,好像长着鸟的骨骼。”的女孩,还是只能让子怡来演。

往北走了许多里路,驴就渐渐喘得走不动了,雨落得更紧,地上的水淙淙地响,四周天色都已发黑。蓑衣的草虽然很厚,可是雨水也已透了过来,背上觉得发潮,而且伤处发疼,脸上、手上、腿上更是汪然往下流水。她把手伸出来用衣袖抹了抹脸,就见斜对面远远地仿佛浮着一片苍绿,她心说:那里必有人家,我还是找个地方先歇歇吧!于是便低着头,抡鞭抽驴。雨气太重,鞭子都难以掠起,驴嘶叫着,一下就打了个前失,幸好还没从驴上摔下,但她不得不下了驴背。挥鞭狠狠地抽了几下,驴只是跪在地上不动,玉娇龙又心软了,她停住了鞭子把驴扶起来,就牵着去走。

……

斜风暴雨如乱箭一般地向她射来,两旁地里种的都是玉蜀黍,虽还没有长得多高,可是雨濯在那叶子上声音极大,加以四周腾起的迷茫白气,玉娇龙连这头驴,就像是陷在了浩荡的大海之中。她斜着身子咬着牙向前拽着那驴走,忽然见面前来了一个东西,玉娇龙急忙拿袖子擦了擦脸,定睛一看,原来是一辆带棚子的骡车,车上都蒙着油布,车里却没有一个人。赶车的人披着一身油布,摇晃着长鞭,玉娇龙就叫道:“喂!喂!”对面这辆车在泥泞之中行得极慢。

……

此时,雨淋在车棚的油布上,声音越发大,骡子浑身是水,在前面艰难地行着。车轮咕咚一声陷下去了,又咕咚一声翻起来,泥水随着轮子往高处飞溅,顺着泥途转了个弯,确实是往西南去了。赶车的一边“吆”“吁”地抽着骡子,一边哼哼起来小曲,唱道:“小佳人你别想不开,俏郎君今天不来明天准来……倚着枕头得了相思病,哎哟,小奴家的心怀不开!”

……

身后倒没有什么动静,她便将包袱和宝剑全都系在马上,骑上去着泥水走去。雨是微了一些了,她一直走进了远远的那片树林,林很深,刚才贼人所系的那几匹马都已没有了,她就试探着往里去走。走了一会儿,她就下了马,将马系在了一颗树上,然后由泥中拔出腿来,蹬着马背爬上了这颗大树,她找了个枝叉将身躺下,用草帽覆住了脸。雨水淋着她的全身,她觉得十分寒冷,但是她太疲乏了,在此就不知不觉地睡去。

次日,玉娇龙被鸟叫声吵醒,睁眼一掀草帽,草帽就掉在树下了。林中烟雾弥漫,叶间仍垂滴着宿雨,身上落了许多树叶。她舒了舒身子,便又蹬着马背下来,地上的泥水很深,群鸟惊噪。她走出树林一看,雨虽已住,天尚未晴,南边远远的一抹红墙,被雨水冲洗得很娇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