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六年前,午间饭后跟朋友散步消食,看见路边的长椅,我说:“你发现没有,所有公共场合供人休息的长椅,通常都是有扶手或隔断的,因为怕流浪汉横躺着逗留、睡觉,做点手脚让他们怎么也睡不舒服,就灰溜溜躲去大家看不见的地方了。不过如果是小龙女在街上流浪,这点难度根本奈何不了她。” 遂再发问,小龙女在绳子上睡觉到底有什么玄机,朋友思索片刻,答曰:“可能是从背脊沟到屁股沟一条直线发力,暗中紧紧扣住了绳子,所以能稳稳当当地躺在上边。” 我听完大笑,评论这是人体与过山车设计原理最接近的行为,只要扣住轨道,无论怎么甩也不会滑脱。

过了一阵儿我开始胡思乱想,也许小龙女的身体能扣住绳子,并非那个引人发笑的起因。仅仅为了在极限条件下睡一觉,应该并不值得谁“变态”。也许是因为她非常非常迷恋一个人,一刻也不愿与他分离。刚开始,她会不断拥抱这个人,抱着他不松手,她钻进他的外套,和他套在同一件衣服里,他去哪儿她就去哪儿,永远贴在一起,她是自愿长在他身上的连体婴儿。后来,她终日惶惶不安,觉得即使像藤蔓一样纠缠着他,只要他想,他仍可以轻松挣脱。在疯狂的偏执的迷恋中,她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从她的皮肤里渐渐长出一排排锁扣与吸盘,当她完成变化,再度抱住爱人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被她的躯干牢牢钳住了。

突然把六年前的胡思乱想详述一遍,是被《颐和园》里的片段勾起来的:郝蕾穿着雨衣破门而入,把一个蓝色皮面本子举到段奕宏面前说:“我想让你看我的日记。” 段奕宏不好意思地推辞:“你的日记我怎么能随便看呢?” 下一秒即被郝蕾猛扑过来,两只手十根手指的指节扣着他的后脑勺,啃咬他的脖子、脸、嘴巴。在分开的间隙,段奕宏反复说着:“你都湿透了,擦擦……” 一边拿毛巾擦郝蕾身上的雨水,但是又马上被扣紧咬住——郝蕾像舌头上没有倒刺的虎。

如果要把我的“变态”故事烩进两个具体的形象,再也没有比郝蕾与段奕宏更合适的人选。

 

 

多么可爱的后脑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