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鹤鸣鸾 紫电青霜 · 补遗②

「那时候我从我的世界来到世界的田野 什么也不会 就是嫌弃脏 特别是你的灰尘」梦到的话 就在5分钟以前

 

锦户亮瘪得像片面皮里只抹了层葱酱的煎饺

 

从等电梯开始 挽着她的手请求 在电梯里拿我们的感情作为筹码 到了楼下又一路贴在她身上说尽好话 最后就和她站在路中央挽在一起一动不动的僵持着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继续往前走 手臂上都贴出汗水了 我说 好吧 我让步 你也让一步 她让我发誓 我就发誓 终于 她答应把早上我给她拍的一组丑照发我两张

 

我哪有跟人互相看不顺眼过 哪有这种默契啊 不都是我先开口骂人 对方不得不看我不顺眼吗

 

在车上 听到一个人打电话 像在反复说一个好听的名字:“崔梦临?”(还是 “崔梦邻”?)… 后来她隔一会儿就要说一次 才听出来她说的是:“吹嘛你!”

 

天呐 刚出炉的鲜花饼 是大魔王咬开面皮棺材 去嚼一朵玫瑰滚烫的尸体

 

老想起塔摩利说 跟一个人合不来的话就会越来越想合不来 会把合不来当作乐趣

 

我希望人类的生活水平能再提高 除了喜欢吃什么总能吃得到 还应该挂念的事情总有大把时间去想

 

#好想当农民!!# 姑姑的婆婆从乡下运了一只山羊到城里来杀了吃 是自己牵到山上喂的羊 她婆婆说 羊爱干净 不吃脏东西 只吃草和树叶 清炖了一锅 香得我们捧在手心里顶在脑门上吃 又有乡下拿来的土鸡 姑姑和姑父抢着说 这个鸡太土了 土得要命 杀了以后腔子都掰不开 一刀下去是要把刀弹回来的 长得太结实

 

一条中号卷毛肥狗跑得飞快 用沉甸甸的肉身在暮色里穿梭出骁勇动感 像一支缀着棕色卷边羽毛的圆桶形大箭 “哚咚哚咚哚咚”的肉垫踏地声 比马蹄奔驰更激动人(我)心

 

有一天晚上 一辆小巴停在我面前 窗户玻璃上蒙着厚厚的尘土与雾气 一个个人影熨在上面 车厢变得很空很轻 载着一车热乎乎的影子远去

 

早上 一出租车兜倒一摩托 车主无恙 只是轮胎被压 提包飞出去 街道两边立刻自动形成看客阵营 嘴里还都念念有词 一中年男子手里端着一碗米粉 刨了一口 说 “过鸡巴街!”

大众对道德到底是拒还是迎?(答两则匿名提问箱的问题)

 

这两个问题,我认为有一定的联系,所以合并作答。

有许多事情其实都是结果的先兆,它们不是突然出现的,若要从头谈起,简直要从电脑的普及开始谈起……

电脑普及→网络发展→智能手机普及→高速移动网络发展,这个过程让越来越多的普通人可以方便地参与社会议题,表达个人意见,并且用人海战术实现了两件事:1、兴趣得到满足;2、自恋得到反馈。这是一切的根源。

在纸媒时代能够说一句话被成千上万个人看到是有门槛的,但在网络时代只要学过拼音会打字就行。两个时代还在并驾齐驱纸媒还没死透的时候,一些先兆现象出现了。以南方系媒体为代表的记者们开始挖掘罪犯背后的苦衷,亚文化崛起,网络热词可以感染到主流媒体,春晚每年都得硬蹦几个出来。

我们国家的审美教育起伏的波动极大,一度极其阳春白雪,上上下下都在看文学名著,高谈阔论这个主义那个精神,一度只剩下里巴人,整齐划一地捡起低俗颓废的权利,比如“屌丝”、“逼格”听着都不觉得脏,成为日常用语。

90-00后两代人从祖父祖母辈开始就被迫“高尚”,而我们接受的教育又充斥着矫饰、虚伪和实用主义。大家对于社会主流价值观和主流审美都已经感到厌烦,无论有心还是无意,内心都渴望发出一些叛逆的声音。当90-00两代人借着网络发展的东风,逐渐占据各个发声渠道,他们的意见就来到了大鸣大放的时代。

近几年“XX滚出高考”、“XX滚出教科书”话题有那么高的热度,正是这两代人对知识的态度、对文化的见解。功利性的教育没能在审美上给大众正面的引导,也没能培养大众思考的习惯。无论是糟糠还是珍珠都混在一起往嗓子眼儿里填,所以遇到硬邦邦的难以理解难以消化的东西,大众就会认为那是反人类的,应该滚出去。如果遇到精神层面的内容,将其主动降级、简化就成为一种新的休闲娱乐方式。

在我的印象里此类娱乐休闲的雏形分为两条支线,一边是将《白雪公主》转述为“一个女人和八个男人的故事”,一边是开始总结归纳哪些女明星是“小三”,建筑学家林徽因被冠以“绿茶婊”的名号,“小三”、“XX婊”也迅速成为大众评论女性时绕不开的词。它们发展的结果是:把一切故事的逻辑都放进两性关系里,把一切人的精神与成就剥去,只保留两性关系。

看待世界的眼光和思考的习惯在网络时代可以非常方便地互相感染、鼓励。众口铄金,当它们不再为人不齿,甚至得到了无数正面反馈,那么大众就会以它为荣,以自己为荣。

芥川龙之介的《侏儒的话》收录过一篇《丑闻》:

『公众是喜欢丑闻的。白莲事件,有岛事件,武者小路事件——公众会从这些事件里得到多么无限的满足啊。那么公众为什么喜欢丑闻——特别是社会上知名人士的丑闻呢?古尔蒙这样回答说:“因为这样一来,自己所隐瞒的丑闻也好像是天经地义的了。”

古尔蒙的回答很正确。然而,也并不完全如此。连丑闻也不会发生的俗人们,在所有名人的丑闻中,发现了他们为怯懦辩解的最好的武器。同时发现了树立他们实际上不存在的优越性的最好的垫脚石。“我不是白莲女士那样的美人,但是比白莲女士贞洁。”“我不是有岛那样的才子,但是比有岛更了解世情。”“我不是武者小路实笃那样……”——公众这么说过之后,大概就像猪那样幸福地睡熟了。 』

所以大众其实不需要道德,需要的是对自己的肯定。当他们是一个庸俗的好人时,便去批判失德,当他们是一个庸俗的坏人时,又去批判道德。

我曾在上一轮提问中和一次讨论中说过两个观点:1、将道德审判引入虚拟作品,是“山猪吃不了细糠”;2、大众喜欢从他者的漏洞里看见自己,他们称之为“共鸣”。自上而下地抠索、袒露乃至炫耀漏洞。

纸媒时代被动选择的人如今翻身做主人,主动选择了降级体验,那么敏锐的市场就会给他们提供降级的服务。大众自恋情绪的膨胀让媒体丢盔弃甲为五斗米拼命折腰,让创作者开始谄上媚下,既要迎合上面的审查制度,又要迎合下面的快餐口味。专业记者、撰稿人纷纷转行去做公众号,写娱乐八卦离婚斗小三,影视行业再难去探索历史、现实,男女主永远活在仙侠玄幻总裁婆媳的云里雾里。

“身正不怕影子歪”,总盯着别人影子正不正的人,从未建立过“三观”,又拿什么去“鉴定”?那只是井底之蛙对“三观”这个词语的想象与误解罢了。但在已经被培养得成熟肥沃的“猪饲料”市场中,道德审判也许已经是其中最有嚼头的东西。

呼叫:水泥块的天才朋友

十一年前我在一本杂志上看到过一篇青年雕塑家的人物稿,写得好,人物也好,像恋上他一样,心里总是念念不忘。他从小生活在乡间,离开家乡来到城市,对都市生活有无法言说的惶恐和疑惑,他会悄悄爬上校园里的大树,像鸟一样躲藏在树荫里。他的老师向京每逢找不到他,就往教室前的树梢上多瞧几眼。他喜欢在各种地方随手涂画,教室的墙壁、大门、校园的路面都是他的素描本。向京喜欢偷偷追查他的“新作”,在学校四处找他留下的东西,看看这个学生在想什么问题。向京说他不但会画,但会用砖块写字,记得他写过:「水泥朋友,最近好不好?」

过了好几年,我突然想起他,去找他的消息,只看到一家高级餐厅的老板在展示店里新购置的陈设,是一件件来自雕塑家刻刀下形态各异的绻缩的小鸟、静静挂在壁上的外套。今天我又想起他,再去搜索,已经一无所获。

水泥块的天才朋友,你最近好不好?

最性感的侠女

王度卢的书也许不是大都好看的,但他的书名却有许多精彩的表现,我曾痴迷他那种老派的浪漫,每隔一段时间就把他的某本书名写进社交网络页面的个人介绍里,记得曾用过这些:

舞鹤鸣鸾记

紫电青霜录

粉墨婵娟

燕市侠伶

跟友人聊到对各个武侠小说家的看法,我向她推荐了《卧虎藏龙》,说这里面有世上最脚踏实地又最性感的侠女,叮嘱她这本书可能很难买到,因为我当初花了很大的功夫去找旧书,结果她转头就网购成功,我大惊。原来北岳文艺出版社在2015年重新编撰出版了王度卢的武侠与言情小说,非常齐全,共22册,我赶紧跟上去买了一些,终于和我一直想看的《紫电青霜》见面了。

借由这功夫又不禁怀念起玉娇龙,怀念书中她在大雨里骑着毛驴赶路,晚上就在树上睡觉的描写。想到其中有蓑衣、有雨雾、有泥水、有攥着已湿透的缰绳的指节,再想到她是子怡演的,更性感得紧。《舅舅情人》若要改编成电影,那个“披着一头乌油油的黑发,眼睛像泉水一样亮,嘴唇像花儿一样红,两个小小的乳房微微隆起,纤小的手和脚,好像长着鸟的骨骼。”的女孩,还是只能让子怡来演。

往北走了许多里路,驴就渐渐喘得走不动了,雨落得更紧,地上的水淙淙地响,四周天色都已发黑。蓑衣的草虽然很厚,可是雨水也已透了过来,背上觉得发潮,而且伤处发疼,脸上、手上、腿上更是汪然往下流水。她把手伸出来用衣袖抹了抹脸,就见斜对面远远地仿佛浮着一片苍绿,她心说:那里必有人家,我还是找个地方先歇歇吧!于是便低着头,抡鞭抽驴。雨气太重,鞭子都难以掠起,驴嘶叫着,一下就打了个前失,幸好还没从驴上摔下,但她不得不下了驴背。挥鞭狠狠地抽了几下,驴只是跪在地上不动,玉娇龙又心软了,她停住了鞭子把驴扶起来,就牵着去走。

……

斜风暴雨如乱箭一般地向她射来,两旁地里种的都是玉蜀黍,虽还没有长得多高,可是雨濯在那叶子上声音极大,加以四周腾起的迷茫白气,玉娇龙连这头驴,就像是陷在了浩荡的大海之中。她斜着身子咬着牙向前拽着那驴走,忽然见面前来了一个东西,玉娇龙急忙拿袖子擦了擦脸,定睛一看,原来是一辆带棚子的骡车,车上都蒙着油布,车里却没有一个人。赶车的人披着一身油布,摇晃着长鞭,玉娇龙就叫道:“喂!喂!”对面这辆车在泥泞之中行得极慢。

……

此时,雨淋在车棚的油布上,声音越发大,骡子浑身是水,在前面艰难地行着。车轮咕咚一声陷下去了,又咕咚一声翻起来,泥水随着轮子往高处飞溅,顺着泥途转了个弯,确实是往西南去了。赶车的一边“吆”“吁”地抽着骡子,一边哼哼起来小曲,唱道:“小佳人你别想不开,俏郎君今天不来明天准来……倚着枕头得了相思病,哎哟,小奴家的心怀不开!”

……

身后倒没有什么动静,她便将包袱和宝剑全都系在马上,骑上去着泥水走去。雨是微了一些了,她一直走进了远远的那片树林,林很深,刚才贼人所系的那几匹马都已没有了,她就试探着往里去走。走了一会儿,她就下了马,将马系在了一颗树上,然后由泥中拔出腿来,蹬着马背爬上了这颗大树,她找了个枝叉将身躺下,用草帽覆住了脸。雨水淋着她的全身,她觉得十分寒冷,但是她太疲乏了,在此就不知不觉地睡去。

次日,玉娇龙被鸟叫声吵醒,睁眼一掀草帽,草帽就掉在树下了。林中烟雾弥漫,叶间仍垂滴着宿雨,身上落了许多树叶。她舒了舒身子,便又蹬着马背下来,地上的泥水很深,群鸟惊噪。她走出树林一看,雨虽已住,天尚未晴,南边远远的一抹红墙,被雨水冲洗得很娇艳。

一次相逢

我们这里的花儿都开了,开得简直有些没品,枝条齐刷刷往天上冲,大朵花瓣没遮没拦地探在外头、挤在一起,但配合一些微风,一些簌簌作响的绿树,还是有种喜悦光明的美。我就在这个喜悦里看到三个青年男女走来,他们排成纵列,后面两个伸一只手搭着前一个人的肩膀,一路高声聊天,走近了才发现,后面的一男一女眼睛是盲的。他们靠走在最前面的青年做向导,没有停顿敏捷地依次跨过铁门的门框,经过我身边,末尾的姑娘梳着整齐顺溜的一条发辫,穿一件簇新的玫红袄子,脸上是非常健康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