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相逢

我们这里的花儿都开了,开得简直有些没品,枝条齐刷刷往天上冲,大朵花瓣没遮没拦地探在外头、挤在一起,但配合一些微风,一些簌簌作响的绿树,还是有种喜悦光明的美。我就在这个喜悦里看到三个青年男女走来,他们排成纵列,后面两个伸一只手搭着前一个人的肩膀,一路高声聊天,走近了才发现,后面的一男一女眼睛是盲的。他们靠走在最前面的青年做向导,没有停顿敏捷地依次跨过铁门的门框,经过我身边,末尾的姑娘梳着整齐顺溜的一条发辫,穿一件簇新的玫红袄子,脸上是非常健康的笑容。

两个父亲和大自然的孩子

我们与世界最根本的联系,一个是父母,另一个是故乡,找到了这两样东西,便找到了自我。

 

去年也差不多这个时候,我看到黄秋生寻亲的新闻和一则十几年前尊龙的采访稿,在博客里写了开头这段话。

黄秋生的父亲不知所踪,一个“孤魂野鬼”年近花甲终于知道他“姓甚名谁”。孤儿尊龙在北美认养了两棵千年老树,他叫这两棵树祖父祖母。

他们都是相当“茁壮”的成年人了,而内心依然缺乏并苦苦寻找身而为人的根系。

昨天看到阿云嘎在电视上追忆亡兄,斩钉截铁地说:“我不认为他是我大哥,(他)就是我的父亲。”兄长临终前已经无法说话,阿云嘎拿纸笔让哥哥写一句遗言,哥哥写的是:我是哪里哪里的人,希望大家铭记……随即病逝。

每一个知晓阿云嘎身世的人都会感到讶异,他是如何在“不正常”的人生际遇里,这么正常地健康地长大。他仿佛通过自己给自己光照和养分,成长为现在的他,所以给他的评价都着重强调他那股向内燃烧的力。

但断断续续地听闻了他记忆中的父亲,和近似父亲的兄长,在伤感之余,又让人觉得这个“匮乏”的孩子不是完全自给自足的。他其实拥有过,并始终把握着难能可贵的根系,它们深埋在故土之下,让这棵独自成长的幼苗可以抓牢地面,站稳脚跟,长成参天大树。

父亲留给他一个收音机,留给他羊群和一片星空作为听众,是他与音乐的“缘”。兄长东拼西凑来的500块钱是他今后成为歌唱家成为音乐剧主演的开始。甚至兄长的遗言也像是写给他的箴言——不要忘记人与土地的连接。

他与父亲、兄长有精神上的传承,这个命运多舛的家庭,每一个人的存在与离开都留下了能让他找到自我的东西,他非常确定自己是谁,来自何方。

喜欢阿云嘎是我做过的最不像我的事情。我从前推崇赫拉克利特式的人物,也就是“帝王般的自尊”、“无限放纵自己的信念”、“对妄想和无知厌烦地转过身去”……而阿云嘎截然相反,他全副身心地正面应对黑云般的浪潮,始终约束自身,坚持赤子的自尊。

阿云嘎在蒙语中的意思是“雷鸣闪电”,他是大自然的孩子,他笃信的真理在土地里,在血脉里,他的自我之爱便是对世界、对世人之爱。

 

 

无耻的公主

“偶尔,在我眼里,那种无忧无虑,近乎是一种无耻。看到她们那么开心,真想掐她们个半死。总之,她们心里不存在愁与苦,也不会思考别人的艰与难,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快乐。这种事不关己的态度是一种无害的自私,代表她们对世界没有想法。”

“可是不能要求每个人都要对世界有想法,这就是社会的基本组成。”

“是的,我一方面不支持不欣赏。一方面又被她们的快乐晒得浑身温暖又舒服。”